我不是專家,跟我對談的人才是

姥姥在剛離開體制時,曾寫了篇「我不是好人」,當時就說了也不是專家,專家是跟我對談的人。但這幾年發展下來,看來誤解的人多了,我想想,可能是我的文風過於強烈,會讓讀者把我當專家了,這是不好的。還是得寫篇文章自清一下。

我真的不是專家,我只是拿筆訪談寫字的人。但當然,我概括承受所有筆下內容的對與錯。

雖然我寫工法,但我不是水電師傅,我真的不會接電線;我不是泥作師傅,我真的不會塗彈泥(雖然我有拌過水泥砂漿);我不是木作師傅,我真的不會訂天花板;我也不是設計師,我真的不會將房子從無到有設計出個格調,啊,這真是相當厲害的領域,很佩服那些A咖設計師。

雖然我寫家具,但我不會做家具,我寫畫,但我不會畫畫,我寫塑合板,但我不會做系統櫃,我寫木地板,但我不會鋪,我訪過安藤忠雄,但我不會蓋建築………..

身為報導者,我們的職責,是把專家的話變成平白的字眼讓一般人瞭解,引進各領域的新知,這才是我們拿筆的專業。

我得跟水電師傅談水電,跟泥作師傅談泥作,跟安藤忠雄談建築、知道妹島和世獲奬、分清楚義大利設計師Cappellini與Minotti設計的沙發差在哪裡,p2到p7的塑合板在歐盟的定義,世貿展業務會說什麼話術,這些這些,就是我的工作範圍。

就像鳳飛飛唱的,「陪傷心人想傷心往事,陪寂寞人寫寂寞的詩」。我們的工作,是面對不同的專業時,翻譯或傳達專家的知識給大眾知道。

我在媒體混了10幾年,不過當我開始跑家居線時,的確在內容正確性上遇到挫折。之前我也曾跑過醫藥線,很少質疑過哪位醫生受訪時說的話是錯的。但在跑工法時,有資深師傅跟我說水泥比沙的比例是1:7(其實是1:3);也有位師傅跟我解釋,彈泥可塗7層(一般是塗2~3次)他說,因為施工的牆壁太糟,彈泥可稀釋後塗到7層;以上都是錯的,我跟建材商請教後,彈泥濃度太低時,無法達到原本設定的防水能力,牆壁不平就是得先處理到平。

曾有網友認為我該多方求證後再寫,但我跟大家說,求證的前提是知道此段是錯的,才會後續求證;我終究是媒體出身,不是設計界的人,且以我四年前出道的道行,根本就沒能力挑出錯誤,即使跑了10幾場的工地,我仍只是一位有熱情的麻瓜而已(哈,還好當時有達人們幫忙校稿)。後來書出來後,或許是散發了求助的能量,多位業內高手真的都非常好心,願意出手幫忙,他們教我許多,而在他們的指導下,我自己也開始修練。

真好,能遇到互相理解的同類,人生就可以很窩心地繼續支撐下去。我打心底敬佩這群分享工法的達人們,他們寬闊的心胸,讓我知道台灣的家居設計界是有道光在閃耀著。

我開始大量閱讀研究(是的,雖然我不願承認,但某種程度上,我就是王語嫣型的),尤其是建材,為了更瞭工法,除了跑工地,最後也看法規(嗯,法規就是工法啊),像公共工程施工規範、電工法規等等(但慘烈的是,法規與事際工法仍有距離)。我儘量把之前寫錯的改正過來,但有沒有漏網之魚,當然還是有。

人生,到頭來總括一切全都是自己的責任。

只要我活著,我寫東西,就會有人受傷,而我當然也會因為這事實而受傷。不過這樣的事,我沒辦法改變,就像海員那首詩:「吻著心愛的人,還是得離開」,我能做的,就是寫下我知道的事,對幫助我的人回饋點幫助。

但對我筆下內容曾造成的各式困擾,我也深深致歉。只是我相信,唯有先寫出來,才有討論的機會。而且就是因內容寫錯了,大家也才知道這個地方不是每位專家都有同樣看法,甚至對怎麼做是模糊的,若能讓工法在此變清楚,那我被罵也是應該的,這本來就是我該付出的代價。

另外也要跟大家提醒,我的書的讀者是素人為主。看不懂我寫的或解釋錯的非常多,曾有讀者把新舊牆植筋自行擴大到天花板,也曾有把泥作粉光當防水劑,是的,他們全會說是姥姥教的,但我真的都沒那麼寫,對這些自行解釋也很無力。因此我開放了在臉書提問,若是書上的疑慮,都歡迎設計公司或師傅提出,由我自己來解釋,相信可讓讀者釋懷。

再怎麼說,從我提筆寫下「我不相信」的那篇文章,也已3年了;對我自己的轉變,媒體人也好,不是也罷,我只想做想做的事,是的,會招來有些人非常討厭我,但那也沒辦法。

「人無法改變他人,唯有當事人自己看到了什麼而去改變。」吉本芭娜娜如此說著,阿德勒也說著同樣的話。

我的人生無聊得很,部分朋友也會在我嘗試新事物時含著怨對而去。我覺得還是唯有文字能讓我放下自我進而解救我自己。當一個屋主面對無力的裝修環境時,我的文字能出現在他身邊,對他有點小小的幫助,既使結束後,他就會跟我切八斷,我仍很喜歡這種方式的接觸。

更重要的,我換得了自由,這是我離開體制後最想要的東西。到現在這一刻,仍衷心感謝每位接受我採訪的專家廠商師傅與買書的讀者,而我唯一能回報的,就是任何事,只要能幫上你們一點忙,我都會去做。

我一定要建立一套制度,讓好的設計師好的廠商好的師傅,能讓屋主們看見。

是的,我會去做的,不管會遇到什麼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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